文 | 晏格文（Graham Earnshaw）

中国是灰色的，而西方是黑白的。当我碰到外国人试图搞明白某些令人困惑的事时，我就会用这句话向他们解释中国和西方国家的不同。有时，我也会这么对自己说，因为我也和所有外国人一样，经常感到迷惑。
这句话的意思是，西方国家的一切事务通常是清晰明了的——税收政策、外交关系、排放标准。而在中国，任何事都有商量的余地。你无法获得签证，而当你走这个途径时你却得到了；你必须交25%的税，而当你用这种方法处理时你却不必交了；这家公司没钱了，必须破产，而如果想办法的话，它还能继续生存下去。
西方讲究的是精确和具体——黑白分明。而中国则讲究含糊和抽象
——即灰色。西方发明了电脑——1和0（二进制）。而中国的贡献则是《道德经》——灰色的。中国有中药，以及草药和推拿的温和治疗方式——灰色的。而西方有猛烈的药物，可以直接攻击并杀死病毒——黑白色的。
当然，这些是概括，颇有些夸张，但没有夸张手法的生活是不精彩的。而且，我认为有一种观点是正确的，即在硬件方面，西方国家对全球文化的贡献巨大；而中国对全球文化的贡献可以说、也应该就是人类的软件——即灰色的智慧。
伟大的科学家李约瑟(Joseph Needham)提出了“李约瑟难题”
——即为什么中国奠定了科学发展的基础，而将这些科学分类并将之发扬光大的却是西方国家。李约瑟难题和上述话题有着部分联系。我相信，这中间一定存在着深层的文化原因，这些原因对西方国家来说可以一直追溯到古希腊雅典时期和罗马建筑的明晰线条，而对中国来说则要追溯封建帝王统治时期的有组织混乱。
中国的文化强调感受，偏爱神似，而西方国家则注重精确。看看中国的书法吧。最杰出的是那些不拘章法的书法，而在西方，那些和印刷出来的字体并无二致的字迹则是最好的。拉得好的二胡，在一个音符上的发音差不多就对，而一把好的小提琴必须发音准确。
或者，你也可以把中国传统园林充满美感的随意性跟欧洲花园方方正正、有条不紊的设计作一番对比。
在中国，人的因素在很多方面似乎要比在欧洲更加重要。西方的合同动辄上百页，律师试图考虑一切可能发生的事。相反，中国的合同或许只有区区几页，因为中国人知道，如果双方当事人的关系良好，合同无关紧要，而如果关系破裂了，那么合同中包含多少条款已经不重要了。
正是西方国家研制了计算机，也正是它们制定了精确的科学定律，成为了当今世界的基础。这就是西方国家对世界作出的贡献。但现在，技术已经所有国家和文化整合和吸收，即便是宁夏偏远地区的农民，现在也拥有手机了。所以，西方国家作为全球人类文化变化的主导者的角色已达到了极致。如此，那么下一个主导者是谁呢？我认为，重点可能正在向软件、人类关系以及中国古代哲学家——老子、孙子和庄子等人的著作所反映的精妙操作这一方面转变。我在这些方面不是专家，但我感到他们对人类关系的分析比西方任何一部作品的分析都更加深入。在21世纪初的中国，这些中国哲学家的影响并不明显，但因为中国文化代代传承，其潜在的力量非常强大。
所以，虽然西方国家的贡献是互联网、西药以及每分钟不多不少120个节拍的舞曲，但对中国来说，通过向世界传授君子的为人处世之道，在21世纪扮演主导角色的机会还是存在的。这得通过灰色的渐进方式，而不是黑白对抗。
毕竟，中国人明白西方人很难理解的一个道理，就是卡拉OK和歌唱得好坏几乎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