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的话
2010年08月编者的话
2010年07月编者的话
封面故事
诺基亚嬗变
拥抱阅读世界
观点
零售巨头如潮涌
咱们工人有力量
话题
基建大跃进
左右为难的外汇储备
下山容易上山难
文 | 晏格文(Graham Earnshaw)
我走在大别山里的318国道上。这条最小的国道通往岳西县城西部,陡峭的路面穿过壮观的梯田,通向山顶。结果,这条马路上就出现了一系列曲折的发夹弯,需要不停地掉头,我记得这种场景只在上世纪70年代的《China Reconstructs》杂志中看见过。
我穿过山脊顶部的缝隙,很快进入了另一个生态空间。以一个植物学家的眼光来看,这里有着不同的光线特点、不同的空气质量、不同的听觉感受,可能植物的品质也有所不同吧。不过我的眼睛却被路边一块很大的标语牌所吸引,上面写着:军民携手,共建岳西。
经过漫长的上坡路之后,现在就该走下坡路了。中国的谚语——上山容易下山难——在比喻成功和失败时行得通,但实际的情况是:走下山路更容易。
我和韩大夫坐着聊了一会儿。他从1970年就开始管理一家简陋的国家诊所。韩大夫及其诊所的整个场景,就像是那本《China Reconstructs》杂志中所表现出的文化大革命的一个小缩影。在诊所主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毛主席画像,画中的毛主席神采奕奕。韩大夫在做了一段时间的“赤脚医生”后,继续担负他的职责。当年,作为对大量农村医疗需求的回应,赤脚医生被大肆宣扬。我想,这总比没有好吧。但只有20公里之遥的岳西县,现在已经有了一家大医院,能够满足病人除静脉葡萄糖点滴注射以外的需求,而且医院的大楼是全镇最大的。
韩大夫同时管理中药和西药,而且在诊所主房旁边有一间药房——药房内有大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仔细地标有内含之物。他说,他的病人
——当地农民,每次看病付两元钱,外加一些药费。他把一堆账单最上面的一张拿给我看,上面写着两元就诊费和21.50元药费。我问他病人通常要些什么药,中药还是西药。他回答说,越来越多的人想要西药,尽管老人们仍相信中药,并要求开中药。他安装了两套静脉点滴床位。但在这个周日的早晨很是安静,没有农民需要打点滴。
沐浴着清晨的阳光下山,感觉非常棒。一路上有一条小溪一直陪伴着我,河岸上布满着梯田,岸上的地势紧要处还有一些农房,以照看梯田。
在一段湍急水流的下面,有一群人正在用石头重新搭建梯田墙。我路过他们时,他们停下手头上的活看着我,于是我就向他们竖起了大拇指。他们则向我挥手致意,而这时我就喊出了一句符合当时情形的话语:“你们辛苦啦!”
“Okay!”有个人大声地回答道。
我看到一个小女孩正站在一座梯田墙上,而附近则有些人在田里作业。我给她拍了张照片,并向她打了个招呼,而她却突然哭了起来。另两个孩子就走过去安慰她,而我也试着向她表示友好。
一位妇女走过来尖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我在给她拍照呢。”
“为什么?”
“因为她很漂亮。”
那位妇女转怒为喜。
“你是她母亲吗?”我问道。
“是的。”
“我看得出。”我说。
那女孩还在哽咽,但她和外国人的第一次接触已经结束了,下次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在安徽这一带的猪圈比我在其他地方所看到的要奢华得多。它们通常有一个前院,一间房子和一个池塘。当然,它们都不大,但对猪来说,虽然最终要面临不可避免的命运,这已经是一个相当理想的场所了。我正注视着一间特别大而舒适的猪圈,就建在一座小山旁,山坡下挖有一个山洞,可以让猪在里面睡觉和消磨时光。这时一些孩子向我走来。我试着问他们关于猪的事情,但他们非常腼腆,于是我向他们道别之后离开了。但大约过了一分钟后,他们跑过来说:“山下有座庙,你想去看看吗?”
我跟着他们沿着一条小路向下走,来到一座旧式的村庙。这座寺庙非常大,墙面呈白色,屋顶上有灰色装饰物。寺庙的院子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供桌前的火盆内没有香火,但点着好几盘长长的盘香,盘香从外缘开始搭落,呈钟形,向静止的空气中排放浓浓的烟霭。
寺内共有5尊佛像,中间一尊为黑色,身穿暗黄色袈裟。佛坛前有5个圆形蒲团,一张放满香烛的桌子和一个竹筒,里面放着用来占卜的周易八卦卦签和木块。孩子们争先恐后地穿过院子,敲了敲侧门。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位老者,他姓刘,69岁,负责看守寺庙。他告诉我说,寺庙已有23年历史了。“以前这里还有另一座寺庙,建于清朝,不过在文革期间遭到破坏。后来人们就重建了一座。”
我问他有没有老寺庙遗留下来的东西,他就把手指向高挂在供桌边墙壁上的巨大牌匾。匾上写着“佛法无边”四个古朴的文字,字体虽然有点褪色,但苍劲有力。
“上面的日期为民国14年(1925年),让我想想,也就是我出生前13年。”刘先生说道。
“我要打扫一下。”他补充道,拿出一把扫帚开始扫地。我拍了些照片,并问他我能否朝拜一下佛祖。“这么看来,你知道我们的风俗?”他问道。
“我正在学。你能教我吗?”
他走入内室,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装置,有点像晶体管收音机。外壳为棕色,佛祖的形象被印在装置的塑料外壳上。他把装置打开,柔和的“阿弥陀佛”佛号开始响起,这是中国佛教仪式中最基本的元素,或许说它“洪亮”更贴切一些。从某种程度上讲,喧闹的颂歌扰乱了寺院的寂静。我在我口袋里放了些钱(25元),然后从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一柱细香。刘先生让我停下,接着走向旁边的一张桌子,并拿给我三柱粗香。他点燃了供桌上的两根蜡烛,这时孩子们开始口诵“阿弥陀佛”。他烧掉了香上包覆的塑料纸,然后把它递给了我。他教我双手该怎样拿香,还要向佛祖鞠三个躬。
我又对着盘香拍了些照片,然后准备离开。刘先生生气了。“你要捐点东西。”他急切地说。该死,我居然忘了。我拿出了钱,放在周易卦签旁边的桌子上。我想他并不想要这钱,但他觉得如果不给钱的话,佛祖是不会显灵的。佛祖完全接受了资本主义的理念。
我和我之前遇到的男孩储军准备去吃饭。我们跳过了一条小溪,沿着一条小路走去,不久就到了他的家。他家的房子是用泥砖建成的,十分简陋。房子里有猪圈和牛圈,鸡鸭在屋子里到处乱跑。
我穿过贴着新年对联的大门,一直走到厨房。厨房为泥地,里面有一个老式、烧木的砖砌灶头。墙上挂着一张以邓小平为主题的2005年挂历。厨房内光线很暗,窗口很小,而且有几块玻璃已经碎了。储军的母亲出来向我问好,圆胖身材的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显得很高兴。
储军坐下来打开卫星电视,开始看一部常见的历史剧,把我晾在一边。在我看来,剧中故事和人物似乎和历史毫无关系。他只是习惯性地盯着屏幕。我在那儿坐了一会儿,然后请他和我一起出去帮我介绍一下农田。他一边指着农田,一边告诉我这是谁家的田,包括右方的一个小鱼塘。他指着一个小小的人影。“那是我父亲,他在田里干活呢。”他说道。
他叫了他父亲,于是他父亲慢慢走了过来。他身材瘦小,年龄在40岁左右。我们一起走入屋内,他问我要啤酒还是白酒。我要了啤酒。但他仍拿出了白酒,显然他想和我喝白酒。但我绝不会喝,最后他作出让步喝了啤酒。我们喝了两杯啤酒,酒杯子上刻着“cuddly bear”两个英文单词。
“收成怎样?”我问道。
“我们很穷。”
“你们似乎不缺生活基本品啊。”我环顾四周,回答道,“食物、房子、电、白酒。储军很聪明,我希望他将来能有出息。”
“那我们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呢。”
“恩,”我说,“那么,我们必须保持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