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黄建铭

近来“钓鱼执法”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里面牵涉到城市公共管理的问题，也涉及到人与人相互信任相互帮助的问题。让我想起20多年前在美国留学的一段经历。
美国的研究所毕业后，我在纽约市找到了一份工作。用了第一个月的薪水，买了一部二手车代步。开车上路的第一天非常兴奋，过了布鲁克林桥，下了快速道路，进入市中心时，突然看到车子前头冒出烟来。心一急，靠边停车后，匆匆下车，顺手按上车门锁，“砰”一声关上车门，才警觉到钥匙还在车里头。
车子引擎依然在轰鸣，引擎盖上白烟袅袅。对车子机械全然外行的我，那一刻，心急如焚，六神无主。我四处观望，想找个电话亭求救时(那时手机还不流行)，迎面对街有一辆黄色计程车停下，走出来一个头缠着高耸布条，个头高大的锡客族司机。他手持着工具向着我走来，我不知道他的意图，紧张得拔腿就跑。心想大白天的，纽约市的治安可是出了名的坏。“Sir, I am helping you.”那司机三两步就追上我。
原来他手上的铁条是要来帮我打开车门，我错怪他了。但是愈帮忙，他那扁形铁条竟然折断在车门缝里。“天啊！”我心想。他嘀嘀咕咕说了一堆，转头竟开车走了。我自认倒霉，找到隔壁一条街的电话亭，花了30分钟终于联络上一家拖吊公司前来。当我往回走时，远远看见车子前后多了两个人，一个黑人将引擎盖打开，另一个印度人正试着打开车门，旁边站着那个锡克族司机。
“They are friend, don’t worry.”司机对我说，并向我道歉，刚才弄巧成拙。我心想非亲非故，有什么企图吗？但是明眼人一看便知，那辆破车的主人——我，哪有什么油水可以捞的。不过我和他们一样是个新移民的穷小子，在异乡求口饭吃。过了一会儿，车门被打开了，烟也熄了。“Over Heat, No Big Deal.”将引擎盖关上，黑人拍拍肩膀对我说。原来是水箱缺水，导致引擎过热。
临走时，他们还关照我，车子太老了，要保养。我脸上一热，连忙点头称谢。发动引擎准备开车离去时，看到迎面而来的拖吊车，我大声对他们说：“I am fine. Thanks for coming.”目送着这群“城市天使”离去的背影，也感谢老天善待我这个刚到的新纽约客。
他们与我肤色不同、族群不同而且素昧平生，却可以不求代价地帮助我；如果他们疑我是“黑车”，我也认定他们是“黑手”，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有人说世界上距离最远的是人心，大城市里往往人情冷漠。但是，当年的这段经历，却让我深信——城市可以让人心更贴近，城市可以让生活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