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晏格文(Graham Earnshaw)

我最近做了一次演讲，当然在演讲中加入了一些我对于中国、对于它的历史和社会的一些想法和评论。一个中国听众随后给我发了一封电子邮件。
“我很尊重您作为一名专家对于中国的谦虚态度，”她说，“但是说实话，我不认为您作为一位外国人真的懂得其中的氛围、微妙的含义以及背后的意义。”
她在邮件中的隐含之意，是外国人永远不会懂得中国的无限微妙之处。对此我回应：这是傲慢和一厢情愿的想法。
20世纪30年代伟大的中国学者林语堂先生仍是我了解中国文化的向导，尽管他很可能同意那位给我写邮件听众的观点，当然这是他对于当年所了解的在中国的大多数外国人而言。
但我很高兴林先生决定，就是说必须由一个中国人(他自己)来承担向世人解释和说明关于中国特性的奥秘的工作。成果就是他的著作《吾国吾民》，这依旧是一部引人入胜、并有重大影响的作品，并且与今天密切相关。
他在书中谈论了全国各地的中国人之间的区别，对各个地区的人进行了简略的描述：
中国的北方人：“习惯于简单的思考和艰苦的生活，高大魁梧、健壮、热诚而幽默、吃大蒜并喜欢玩乐，是自然之子”
中国东部和东南部的人：“习惯于安逸和文明以及世故，头脑发达但体格上则相反，热爱他们的诗情和舒适，有富态而发育不全的男人们以及苗条而神经衰弱的女人们，在生意上很精明，在纯文学方面颇具天赋，在战争中则是怯弱的”
华南：“那里的人们都像男人一样吃喝并像男人一样工作，有事业心、无忧无虑、挥霍无度、好斗、喜欢冒险、进取并且快速，吃蛇的原始传统在那里的中华文化底下依然存在。”
华中：“大声咒骂并喜欢阴谋诡计的湖北人从不轻言放弃，并认为辣椒只有在油里炸过后吃起来才够辣。”
“北方人，”他总结道，“本质上是征服者，而南方人本质上是商人。”
这些特征描述是否仍然是正确的呢？无疑这些描述的很大部分在今天听起来还是正确的。
例如：一个典型的北京出租车司机和一个上海的出租车司机之间有着明显的区别。如果在北京问一个出租车司机生意怎么样，你通常会得到一个涉及对于经济和社会动向的分析的热烈反应。而问一个上海的出租车司机同样的问题，你将幸运地得到的回答是“马马虎虎”。
在中国北方城镇的街道上有一种对普通百姓的开放的自然状态，这是中国东部地区的人们所缺乏的。在上海地区，人们之间有一种自我意识，总是关心着要调整他们对于你的问题的回答，思考你所想要听到的答复。
至于广东人，仍有迹象表明林先生所列出的老生常谈还是有效的。典型的中国南方人首先仍是商人，并且头脑和多年以前一样快。
当然，林先生写书之后的八十年间，在中国发生的诸多变化已融合了地区和人，并且原本鲜明的区域文化的分化被削弱了。
但是尽管在过去的八十年中，中国的很多领导人来自中国南方而不是中国北方，然而正如几百年来的统治一样，我个人的感觉是，就当今中国的基本民族文化而言，相比于中国东部、中部或南部的文化，中国北方的文化继续发挥着更大的作用。
但这些差异今天依然存在。各种类型的文化，从诗歌到电视剧到卡拉OK流行歌曲的趋势，都反映出林先生所谓的“北部和南部不同的血脉，构成了中华民族。”
他说正是这些差异，“似乎使得我们能够理解一个民族经历了两千年的叩头、室内生活和缺乏受欢迎的体育活动的文明，是如何能避免埃及、希腊和罗马以及其它古代文明所遭受的城市民族退化的命运的。中国是如何做到的？”
问得好，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