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 | Thomas Derbre（法国）

我这个法国老外会打麻将，还会说几句江苏昆山话，这个地方的话有点像上海话，又有点像苏州话。而我只在这里住了一年。我是个地道的法国人。6年前到了上海，和合伙人一起创办了一家进出口公司，并担任副总经理。去年，我们把公司从上海搬到了江苏昆山市。我们的服务对象大多是当地的外资制造业——这里可是中国制造最核心的地区。在别人眼里，我们这些老外来中国开公司无非是为了淘金赚钱，但是我还想追寻经商以外的乐趣，也因此我在中国的生活真是太快乐了。

融合：半年参加6次婚礼
刚到上海的时候，我在一家中法合资大公司上班，本地员工非常多。刚开始，因为语言、文化、思维等因素限制了我们这些老外与本地员工的交流。
有一天上班，本地员工中年龄最大的老王向我打招呼：“Hello”，他的口音太重了，听不清楚，我只得用英语说：我听不懂你的上海话。老王顿时就很茫然地看着我，不知所措。他也许在想，我说的是英语，怎么成了上海话。
我在上海住了5年，非常喜欢这座城市，不仅仅因为过去的老上海曾被称为“东方巴黎”。我觉得老上海的神密正在消失。我知道上海需要现代化，那些被拆掉老房子的居民也可以搬到条件更好的大楼里去。上海可以学学欧洲城市改造的经验，保留一些特色建筑，使城市显得更有个性。上海真不该让神密的东方色彩消逝。
我们公司去了昆山，那是靠近上海的一座制造业极其发达的中等城市，从那里驾车到上海市中心只要1个半小时。
我在昆山住了半年就被邀请参加了6次婚礼，都是不认识的人的婚礼。可能是因为当地人认为请老外来参加婚礼很有面子。
我很喜欢中国人的传统道德观。中国人不论对朋友还是对爱人都要负责任。不像西方人，只看重好玩，有感觉时在一起，没感觉了就分开，太自由了。我想娶一个中国女孩，举办一个中国式婚礼，喝交杯酒，跟穿旗袍的新娘一起被捉弄。中国人在婚礼上的小游戏很有趣，甚至有些是捉弄公公和新媳妇的，我很想看看我严肃的父亲在被逼着玩这些游戏时的难堪表情。

生活：打麻将经常赢
我们公司里基本上都是一些精明能干的中国员工，来自全国各地，大多能说流利的英语，倒是我自己法国口音的英语有点古里古怪。和6年前相比，公司有了更多的员工，客户的层次越来越高，有做不完的生意。不过，我跟中国员工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他们都是些非常好的年轻人，大多是从公司一开始就来这里，很少有人离开。每个周末晚餐时间，我总会和他们在办公室喝喝啤酒，聊聊天，增进感情。我还会和几个有特别“爱好”的员工醉熏熏地打麻将。
我打麻将是在上海学的。6年前，我在上海租了房子，房东是位和善的上海阿姨，就住在楼下。刚搬进去时，我和其他几个老外举办了一场暖房聚会，一直闹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早晨阿姨上来敲门，我以为要挨骂，刚想道歉，没想到阿姨开口就说：我是来帮你收拾房间的。我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有几个和阿姨年龄相仿的朋友几乎每天都来找她，她们在楼下过道里打麻将，我觉得很好奇，阿姨笑着说：你也来打麻将，我们教你。我就这样被她们这群阿姨“拖下水”，慢慢就学会了打麻将。
我认为麻将就是中国式“桥牌”。我从打麻将中领会到了中国人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处世原则，包含着中国人的人生哲理。上海麻将有筒子、索子、万子，东南西北风，红中，白板。上海流行的一些话就跟麻将有关，比方把长得矮矮胖胖、没有身材线条的人戏称为麻将牌；还有“白板”、“杠头开花”、“清一色”等等都是上海人常说的，非常有趣。
麻将充满着不确定性，参与的四家，他们的相互关系是不明确的，他们可以暗中结盟对付一家，也可以各自为阵，实际上折射出中国人际关系的复杂性，这也反映到了公司文化中。不过，打麻将最终还是要靠手气，我运气好赢得多。但必须郑重说明，中国员工们并没有让我，娱乐的时候我们没大没小，他们从不怕我。当然这并不影响我在管理上对员工提出高要求。作为商人，我认为跟同事、员工搞好关系很重要，不过盈利始终是公司的主要目标，公司就是要通过商业运作赚大钱。

经商：中国机会太多
在中国做生意机会很多，但有许多的障碍。我们公司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一些办事机构比较官僚，缺乏效率。中国的商业环境还不是很令人满意，外国人单靠自己的力量，在中国创业非常艰难。但我们还是大大拓展了业务，毕竟中国的机会太多。
站在西方人的角度看，中国正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这为外资公司提供了商业化、市场化的环境；对欧洲人来说，我们只知道市场经济，没有按照行政指令来经商的习惯。
我们注意到国有公司有不少特权，我们就做他们没有涉及的业务，我们和国有企业完全不同，我们的服务是按照国际化标准来操作，附加值一定比他们高。
我们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帮助中国产品出口到国外。10年以前，中国制造也许就是质量差的代名词。但现在，在欧洲和美国，中国产品的名誉正在恢复。中国工人素质很高，一般都受过良好的教育。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三大经济体了，我相信也许再过20年，中国能超过美国。
国际金融危机对中国制造的打击很大，我们做进出口当然也受了影响。我觉得很多美国人对中国人有偏见，美国舆论对中国也有偏见。希望随着国际旅游业的发展，有更多的美国人来中国看一看，加深对中国的了解。美国真该从这次金融危机中好好反省一下，他们应该从中国文化中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