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泽恩

一些外资在金融危机打击之下，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弃厂而去。但更多地则是难分难舍，选择留驻，静观动态；有的则高瞻远瞩，逆势而上，抢占先机。
春节过后，位于上海外高桥保税区英伦路999号的英特尔封装测试工厂一如往日的繁忙，2000多名员工在此上班。对于他们来说，今年的春节过得真有点烦。春节前，厂方就放出风来，说是12个月内，厂子要搬迁到千里之外的成都，这让员工们吃惊不小，无论是上海当地员工还是已经在本地有了小家庭的外地员工，个个心事重重。过完春节长假，工厂里又恢复往日的喧闹，可员工们的脸上明显地透露出焦虑的神色。

英特尔西迁
英特尔在上海的封装测试工厂要搬迁到成都去，这个消息在春节上班后得到证实。
英特尔公布的2008财年第四季度财报显示，净利润同比大幅下滑90%，营收则同比下滑23%。随着金融危机影响加剧，英特尔面临更大的挑战，2009年第一季度甚至可能出现20多年来首次亏损。
此外，随着处理器市场需求下滑，英特尔已经被迫减少产能。而业内人士指出：半导体产业经过50年的发展，已经进入一个相对微利期，上海的运营成本相对较高。
英特尔拿上海的封装厂下手在情理之中，半导体市场的下滑则推进了这次整合。因此，即使没有金融危机的影响，英特尔也会考虑将封装测试工厂整合到成本更低的区域。与发达的东部地区相比，西部地区无论人力、资源、土地还是水电基础生产资料等多方面，价格都充满诱惑力。单就芯片业制造成本中的大头电价而言，2008年上海市工商业用电价为0.615元/度（110千伏以上），四川省为0.5158元/度，后者价格优势明显。
而在人力成本方面，内陆地区的成本差距更加惊人。以成都为例，当地劳动力用工的月平均工资在5000元以下，一般生产线技术工人的工资约2000元/月。而上海从生产一线工人到办公室员工的平均月薪在5000-12000元，是成都同类工作的1.5-2倍。
选择调整上海厂不仅从制造业务成本考量，这也是英特尔全球战略调整的一部分，就中国市场而言，并非单纯裁员关厂；而从整个调整计划看，英特尔在华投资是被再次大幅提升了。
在宣布合并成都和上海工厂的同时，英特尔也宣布增加在大连新工厂的投资，使其具备许可的最先进的芯片生产技术。同时英特尔决定对位于上海的投资性公司追加1亿1千万美元的注册资本，以增强其在华的投资运营。
英特尔关闭在上海的工厂，负面效应是显然的。这座工厂已运营了12年。曾多次强调还将增加投资，并反复标榜是追随浦东大开发战略而设。这对当地财政税收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而且有可能产生蝴蝶效应。

严峻挑战
长三角面临最严峻挑战。上海、浙江、江苏，长三角两省一市相继出台一系列应对措施，效果尚有待观察。
江苏的苏州市是长三角核心地区，本地民营经济主要以纺织服装、化纤、钢铁和机械加工为主，抗风险能力差。这几年，曾创造出经济奇迹的苏州模式遭到了质疑，被称为“只长骨头不长肉”：不仅人均收入大大落后于GDP增速，产业结构也高度依赖制造业，服务业比重低，影响了发展后劲。
当地一位官员表示，外资“一头独大”，导致地区产业空心化，是苏州经济面临的最大问题。政府在资源分配上过度向外资倾斜，民营企业的生存空间受到挤压。苏州模式过度依赖廉价资源。随着本地土地成本和人力成本的上升，优惠条件不复存在，企业大规模外迁是早晚的事，就像当年很多外资企业从珠三角迁到苏州一样。
浙江的情况也不太妙。仅去年上半年浙江规模以上亏损企业就超过1万家，其中轻纺行业特别是皮革、化纤、服装、印刷等亏损较大。温州近一半以上以出口为主的服装加工厂处于停产或半停产状态，温州制造不得不艰难转型。
长三角经济的问题在哪里？上海城市化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郁鸿胜研究员分析道：“投资驱动、资源错配的粗放式经济增长方式已经不能满足经济发展的客观需要。”
“长三角的发展将面临几大挑战，”国家信息中心官员徐宏源指出，“首先是中国城市群人口密度过大给城市的可持续发展带来挑战。上海浦西的人口密度为3.7万人/平方公里，而目前世界主要大城市如东京都只有1.3万人/平方公里。其次是粗放型经济增长方式，中国经济每创造1美元所消耗的能源是西方国家的几倍至十几倍。”
金融危机则使长三角经济累积多年的问题暴露无遗。于是，大量外资制造业开始向成本更低的中西部地区搬迁。

魅力所在
英特尔的撤离，是否预兆外资制造业将逐步告别上海和长三角地区？从近期动态来看，显然还不能得出这一结论。
长三角联合研究中心特聘专家葛守昆密切关注外资在长三角逆势而上的动态，他指出，“目前外资在长三角地区虽有徘徊，但总体走势仍为平衡增长，生物医药、精密机械、特种纺织等项目捷足先登，传统制造业日见式微。”
在金融风暴的大背景下，外资仍对长三角含情脉脉，恋意绵绵，这与长三角独特的区位魅力不无关系。
长三角海陆空交通十分便捷，瓦克化学大中华区企业传播经理何宁深有体会，“目前我们还在南京建设一个可再分散乳胶粉基地。主要是考虑便利的运输条件和经济发展状况。”
而长三角的人才优势令其他地区望其项背。凯捷中国首席财务官艾中华直言，“金融危机对于外包企业而言将是机遇，一些企业为节约成本会选择外包模式，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握住机遇。所以我们选择了花桥，这个长三角核心经济圈的中枢点，让凯捷更接近客户，并运用长三角地区的人才资源，完善的基础设施和良好的经济发展前景，赢得更好的发展。”

外资福地
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的《2008年中国城市竞争力蓝皮书》表明，通过对中国30个城市群分析，长三角强于珠三角。长江流域发展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徐长乐说：“珠三角偏于东南隅，对内地的辐射性不强。它的辐射力集中在国外，所以被定位为‘出口大省’。长三角恰恰相反，它的内部消化能力，它的市场前景，是商人们抵挡不住的诱惑。”
而此次金融危机，对长三角地区来说，其实是一次发展机遇。相对于发展较早的珠三角而言，长三角有后发优势。为数众多的劳动密集型中小企业选择撤离，反而给高端制造业和服务业外企腾出位置。
有迹象表明，珠三角外资正向长三角运动。浙江省社科院经济研究所副所长徐剑锋更是直言不讳，“毫无疑问，选择长三角就是选择‘潜力股’。低潮时，谁能放眼未来，抢占长三角，谁就是明天市场的领跑者。”
金融危机又是一次“洗牌”，大浪淘沙，弃旧图新，蓄势以待。虽然面临经济危机的严峻挑战和中西部地区的低成本竞争，涵盖上海、江苏、浙江三省一市的长三角地区仍是外资大展宏图的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