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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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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16日

我缓步向眼前的这座小镇走去,三峡水库的支流已被我渐渐遗落在身后。此时我发现屋舍旁的道路上有两人正在清扫垃圾,还时不时将废纸片捡起倒入垃圾桶中。这一幕让我颇为吃惊,要知道在中国的农村类似场景实在少见。

两名打扫的女子削平头,身穿黄褐色裤袍,外加白袜白手套,显然是尼姑身份。为了清理干净,她们忙得不亦乐乎,但旁人却视若无睹。这不禁让我感到诧异,于是便上前向她们询问缘由。

“能帮助别人就是好的。”其中一位答道。

“难道捡垃圾不应该是大家一起做吗?为什么必须是你们呢?”我很不解。

“这是我们的荣幸,其实谁做都没有关系。”另一名尼姑一边打扫一边向我解释。

在中国农村,乱扔垃圾的现象十分普遍,无论是道路,山坡,河流均随处可见生活垃圾。塑料袋、腐食、旧衣物、生理盐水瓶……有时甚至会被丢弃在村民的家门口,而这么做的后果似乎无人了解。为何我在中国农村见到的第一拨“环保卫士”却是尼姑?对此我由衷地希望,中国人以后能不再需要通过信教来增强环保意识。

一路向前,才发现那处由尼姑们精心打扫的地块是一条老街的入口,旁边还紧挨着一座寺庙,过去这里是下山的必经之途,而今非水路不能成行。如此看来,尼姑们清扫街道的行为也算是一种线下推广,旨在鼓励当地人前来拜佛。

当地人对于我向尼姑提出的问题颇感好奇,其中有几位还一路随我走进了集市巷子。在帆布雨篷的遮盖下,道路两旁的小商店和货摊显得极为簇拥,货架上更是堆满了各类商品,有袋装食品、鸡蛋、简式衣鞋、厨具、叮满蝇虫的熟肉,以及最受中国农村妇女青睐的用品—发饰。一路上还能看见不少年幼的孩子跨坐在妈妈或祖母背后的柳条篮中,而我身旁一个年轻人正叼着香烟,将手中的玩具手枪对准了前方的一只小鸟。

我在集市中央逗留了片刻,此时一些路人围了过来,想要和我聊几句。他们的问题大多和“我是谁”以及“要去哪里”相关,而我则更关心他们的生活状况,得到的答案却是贫苦二字。

我特意拿起手中的相机为其中一个笑容满面的男子拍了张照,他的衣服虽不太整洁,却颇感合体。但这一行为却遭来一名妇女的斥责,对方身穿一件仿皮衣,时髦的衣着倒与这小村镇有些格格不入。

“我的衣服也没多整洁。”我一边解释,一边指着身上微微磨破的牛仔裤和脏兮兮的衬衫。“但你却是这里最时髦的人,衣服很漂亮。”我对她赞许有加。顷刻间她也笑了。

我随一对中年夫妇走出了集市,通过他们我了解到这座村镇已有2000年的历史,是目前云阳县仅存的老城中心,其他城区则早已被淹没。

“我们住的地方已在水位之上,所以很幸运不用搬迁。其他村镇的人都不得不搬到新城区。”妻子开了口。

在晨雾缭绕的山间,能拥有一方平原实在难得,或许这正是她欣慰的原因吧。我正回味着这份幸运,不想一个转身却来到了水泥厂,这可是中国农村环境污染的罪魁祸首。顷刻间空气也跟着污浊起来,我只好加快了脚步,好让自己的鼻子少遭些罪。

“忠于祖国,为军队建设贡献青春”—一间农舍墙上的标语这样写着。此时道路开始盘旋向上,向身后望去,还能看见三四条平行的岔道呈“之”字向山间蔓延。我颇为艰难地向上爬坡,身边路过的摩托车手表示能“免费”载我一程,被我婉拒了。“生男生女都一样”、“人口质量乃重中之重”—另外两条标语这样写着。

一路走来,金灿灿的油菜地让人陶醉不已,油菜花虽未盛开,却见一家人忙着收割,应是想赶早儿卖个好价钱。他们四五人围在一起,正协力采摘打捆农作物,不远处便是放牧的牛群,正悠闲地咀嚼着野花的芬芳。这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干着农活,连牛儿们似乎也很高兴。我不禁驻足片刻,想感受这丰收的喜悦,却发现其中更多的是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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